“水中飞天”洛神宓妃 是否真的是“飞天”？

因外交部发言人华春莹点赞，河南卫视一段不到两分钟的水下舞蹈视频《洛神水赋》(原名《祈》)火爆网络，网友们更是将其形象地称为“水中飞天”。洛神宓妃本是上古传说中溺死的女鬼，三国曹植写《洛神赋》时将其美化成了女神，而“飞天”实际上源自印度佛教。那么，把这两者“混为一谈”，是不是谬误呢?

“飞天”与“羽人”源于鸟崇拜

现今说的“飞天”，其实是日本学者长广敏雄在1949年提出的概念，虽然很形象，在民间广传，但学术界一直有争议。

长广敏雄认为，印度佛教中有乾闼婆和紧那罗，乾闼婆又称香音神，善弹奏，不食酒肉，喝百花香露，佛说法时，便出现在天空中。紧那罗名乐天，即天乐神，不能飞翔，后与妻子乾闼婆合为一体，成为“飞天”。此说最大缺陷是自造新说，因为梵文佛经中只有“天人”之称，长广敏雄后来也常用“天人”代指“飞天”。

中国学者段文杰则认为，“飞天”就是“天人”，乾闼婆、紧那罗都在天龙八部(天众、龙众、夜叉、乾闼婆、阿修罗、迦楼罗、紧那罗、摩呼罗迦)中，在佛国世界里有特殊职能，而“不是泛指六欲诸天和一切能飞的鬼神”。

近年来，随着研究深入，学者们发现，“飞天”中还有夜叉，但不论乾闼婆、紧那罗还是夜叉，可能共有一个源头——迦陵频伽。迦陵频伽又称妙音鸟，上半身是人，下半身是鸟，身体似仙鹤，两腿修长，双翅，面如菩萨。《妙法莲华经》中记为：“山川岩谷中，迦陵频伽声，命命等诸鸟，悉闻其音声。”

研究认为，迦陵频伽很容易被古代中国人认可，比如在上古传说中，常有人鸟结合的“羽人”形象，他们常在西王母左右。这可能是因为古人较少看到鸟类死亡，以为长了羽毛就永生。到汉代，“羽人”造像发达，已颇有“飞天”的韵味。

南北朝有“飞天”之说

在中国历史上，最早提到“飞天”一词的，是南北朝杨衒之，他在《洛阳伽蓝记》中写道：“飞天伎乐，望之云表。”尽管此时佛教已传入中原，但杨衒之对佛教的认识不太深入，对“飞天”的观察也比较模糊，所以并无具体所指。

史学家则认为，中国文化中的“飞天”形象实际上不仅有佛教的影子，也带有道教痕迹。虽然其主体是舶来的，但也不只是受古印度文化影响。以“飞天”头后的圆光为例，它就来自古希腊。在敦煌壁画中，“飞天”与飞仙并存。“飞天”头后有圆光，无云彩，成群密集在一起;飞仙头后无圆光，空间辽阔，且有云。

从时间进程来看，唐朝是“飞天”艺术发展的最高峰。随着唐朝由盛而衰，晚唐“飞天”造型饱含忧郁与凄凉，体现出当时人们内心中的焦虑。到五代、宋时，随着理学兴起，“飞天”艺术逐渐走向衰落。

为何至今让人感动

一些观众看了《洛神水赋》后，认为张冠李戴，将“飞天”和洛神宓妃混为一谈。这其实忽略了中原“飞天”与印度“飞天”的明显区别：后者重写实，造型丰满、性感，男女成对出现，充满艳情意味。中原“飞天”则迥异，它与云水法一脉相通。那么，把《洛神水赋》的宓妃比作“飞天”也不能说完全站不住脚。

事实上，对比隋唐“飞天”造型和汉代画像砖，会发现二者惊人相似。据学者谢生保《敦煌飞天形体姿态的来源》分析，敦煌“飞天”中大量采用汉代百戏的造型，比如单臂倒立、倒立顶杆、马上倒立、爬竿、柳肩倒立(一人按另一人肩倒立)等。一些“飞天”动作与游泳有关，比如仰泳式、自由泳式、潜水式、渡水式。可见，《洛神水赋》将“飞天”放在水中，并不违反传统。

除了这些之外，“飞天”中还有武术式、翻腾式、雁落式、蹲距式等。总之，中国式“飞天”不仅造型复杂，而且充满韵律感，以传达超越、自由的感受。这种感受来自观赏者内心的最大公约数，即意象。所以，虽相隔千年，现代手段复制出的“飞天”仍能让网友们感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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